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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拾斋September 11 小东西美术馆毛焰个展开幕,下午四点半美术馆四楼有点霉味的扇形小厅里放了朱文导演的,毛焰和他的托马斯主演的还没完全剪好的电影《小东西》(之前说叫托马斯毛),前座一艺术家带着他的大约6、7岁样子的儿子一同观看。影片开始花了很长时间刻画了一只地方野公狗对一只德国纯种母狗的浓烈性趣,毛焰演的农民男主人公愤怒地想尽各种办法要阻止这个极不般配的交往。 在那只野狗试图操那只德国母狗时,观众大笑,前座的小孩大声地问:你们在笑什么呀? 后来放到画家用一只灭火器喷一个自称“外星人”的被认为脑子有点问题的助手模样的人时,小孩大笑。大人们没笑。 后来在一片鸦雀无声时,小孩很不给面子地说道:爸爸,我不要看了! 我注意到片尾字幕里吉他是张楚。 August 22 离、美学及其它
离、美学及其它
江南好 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 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一个“忆”字,点出了物我之间的距离感。如今,也生怕那个“江南”果真是离我们日渐日远了。 说来我们三个都和江南有关,庄慎在吴江长大,陈屹峰是昆山,我呢,虽然出生在山东,却在一个月大的时候也来到了长江边上,在南京的乡下随奶奶长到十岁,所以我们都或可归为江南人吧。现在大舍事务所设在上海,虽不算严格意义的江南,却在严格意义的江南——青浦、朱家角、嘉定、嘉兴、杭州做了不少设计项目。记忆中儿时的江南并不是十岁之前生活的那个小村子的真实图像,事实上那时不叫村子,都叫生产队。而别人一提起江南,我脑海里马上想到的却是鲁迅的几篇文章在我脑海里还原的场景:社戏、闰土、百草园和三味书屋、孔乙己和他的茴香豆……再就是诸如“二十四桥明月夜”、“多少楼台烟雨中”这些宋词唐诗了,更不时会窜出象戴望舒“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这般的叫人魂牵梦萦的江南情绪来。 算来这些语文课本上的课文不少其实是在回到青岛后的中学里读的,却不想化为我心目中江南的幻影,不曾淡去,常常尽管身处江南,却以为心中想着的那个才是真正的江南。
边界 毫无疑问,江南这个地方仍旧是充满着诗情画意的地方。她的自然风景、民居园林等风物遗存令所有造访者感动流连。园林是我们最常讨论的话题,但从来没有什么结论,她永远可以被继续讨论下去。在青浦的夏雨幼儿园设计初始,我们曾激烈地讨论过园林,特别是在关于幼儿园里联系各个班级的走廊的设置上,当时有个看法是这个廊子最好沿建筑走边布置并且是环通的,但接着担心起它的方向感和所占用的交通面积大小来,最终这条走廊还是呈枝干状被布置在建筑平面的中央、使用上最为便捷的位置。而这个幼儿园的两道曲线形的围墙,则是一开始的直觉反应,并且从来没有被怀疑过。它的内向型特征在当时的设计说明里与园林做过比对,后来我们将此归结为“边界”的概念,陈屹峰有时更倾向于“容器”的说法,这是看法角度的不同。当论及问题的重点在于幼儿园的幼儿活动时,围墙是完成“容器”的元素,当论及建立一种自我保护的环境时,围墙便可以“边界”来理解。在设计初始时面对基地所处郊野那一片荒草丛生的景象时,建立一个边界、在边界里营造自我小环境是最为简单直接的策略,这和我们传统的空间环境观是一致的。 江南园林,不管是在郊野或者是城市里,必然是要有院墙的,这当然和地产的人为界限有关,但形成的事实就是先有围墙后有园林或者庭院,中国人的“天人合一”是在院墙内完成的,这个院墙就是“边界”。台湾的汉宝德先生有个“轮廓为主体”的说法[1],是用来讲解中国的玉文化的,大致就是说中国的玉雕向来是先有轮廓的形状,然后再做设计。玉的轮廓不是工匠想出来的,是天生的,是自然生成的,因为玉石很珍贵,在玉石被切片后,匠人总是倾向于切掉最少的东西,直接利用开采出来的自然形状来完成他的艺术创作。在这个轮廓里,总是利用挖空的观念来创造实体,所谓虚实相生、相互因借,玉雕活动和园林的营造其实是共通的,都是在轮廓的前提下发展出自身的存在特点来,就园林而言,就是它的内向性、自成一体性,它和周边的关系在“边界”这里,几乎是切断的,偶尔也有利用“借景”来突破“边界”,这往往就成为最引人入胜的地方。 事实上,正是院墙这样的“边界”,让我们产生身在其中的感觉,它使我们转向空间的内部,而现代生活又随时提醒我们去感觉超越边界以外的外部。这样,在现代设计中,建立边界的同时也就意味着是在寻找超越边界的机会。 在夏雨幼儿园的设计过程中,曲线形院墙上的洞口一度是个难题,最后当陈屹峰提出树杈状的细缝做法时,我们都松了一口气,它在地面层对边界的保持和突破间取得了极佳的平衡,既满足了幼儿向外窥探的好奇心,又完美地保护着他们的安全感。二层的形体就一层的内向性而言则完全是一种解放,那是对边界的彻底超越,没有上层这些若即若离的灵动而跳跃的彩色个体,这个建筑对幼儿园而言一定是沉闷且缺乏平衡的。 河对面的青浦私营企业协会办公楼在边界的处理上则采用了一种更为极端的方式,一个三层高的围墙——是玻璃的,它的意图很简单,我们想要建立一个纯粹的、边界清晰的个体,同时又希望它对绿地是开放的。这个三层高的玻璃围墙和夏雨幼儿园的曲线形实体围墙一样,它不仅是一道围墙,它也是建筑外墙的一部分,它既确立了边界,又被消解或超越。
离 宗白华在他的《中国美学史中重要问题的初步探索》一文里认为“离”的美学意义是中国美学史中一个值得重视的问题[2],这一度引起了我们的极大兴趣。最初注意到这个“离”字,是在庄慎的硕士论文《中国庭院的生命精神》里,数年之后,我们在检讨自身作品时,忽然又想到了这个字的意义。 宗白华关于“离”的论述源于易经的离卦,他认为离卦和中国古代工艺美术、建筑艺术都有联系,于是我们也尝试着去探究了一下这个“离”在《易经》中的含义。关于《易经》的解读各路专家均有不同,但对于离卦的理解大致差不多,它基本包含四种含义。一是附丽(相互依靠而不离);二是离合(分离又相合);三是光明;四是迷离错杂。[3] 离,通丽,就是附丽、依附的意思。《易经•彖传》曰:“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日月依附于天空,百草依附于大地,这是古人对自然规律的认识。前日去北大校园,拍得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颇为传统的小院和后面沐浴在春日暖阳中的嫩绿的树木。一位同事看后感叹道:“那后面的树好美!”她一定是感叹那几株树木枝头嫩绿、疏密有致的美感,相信这树在秋天、冬天都会很美,不过美的方式也一定不同,这张照片里树之美是和这个特定的季节分不开的,是和明媚的阳光、蔚蓝的天空分不开的,这几株树因为附丽于这个明媚的春日才生出这样的美感来,此为附丽之美。这位同事在说后面的树很美时,其实也是在暗示这个小院子也很美,我在那里几乎坐了一整天,小院子也是附丽于那树、那春日暖阳而美的,小院子的尺度让你能看到后面那树,让日光能将树的影投在院内的地上,这就是这个建筑(院子)和环境的关系,它的美依附于周遭环境而存在。好比白居易的“离离原上草”,是要看到后面那句“春风吹又生”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美学印象的。 离合之美一开始可理解为是针对一对事物而言的,丽者并也,丽的繁体字下面还有个鹿字,两只鹿并驾而驰,是美的景象,有对偶之意,有如男女之情,本是相离因相恋而相合,成为夫妇,繁衍后代。离合的关系其实就是万物发生、演化、繁衍的模式。分离又相合,包含了对称、并置、重叠、对仗、虚实等关系,董豫赣的《化境八章》之“相反相成”[4]便可理解为离合美学在园林山水中的生动写照。 至于“光明”之意,离卦(|¦|)本身的形状就和火字的甲骨文相同,它在八卦里也代表着火。《易经·说卦》有曰:“离也者,明也;万物皆相见……”根据宗白华先生的考据,明的古字,一边是月,一边是窗,月亮照到窗子上,就是明,因离而生明,透光,于是现出美丽来。光明较之黑暗,是美丽的。离卦本身的形状也是雕空透明,实中有虚,就像建筑的窗户,因为有了窗户,室内才得以光明,这也许正好解释了人类天生对透明的兴趣。传统住宅的天井,也是为了获取光明而设,而再大些的庭院,除了采光,更是人们接纳自然的场所,人与自然有隔有通,这也是实中有虚,而虚实相生,在这里的意义就是人们如何通过庭院这种具有自我保护能力的虚空模式,完成和自然的共生。 最后的迷离错杂之意,显示了古人对无序、离而不合或突入其来的事物的警惕和敬畏。《易经•象传》曰:“突入其来如,无所容也。”是对无常的态度,但同时也认为应在无常中寻找并维护有序,所谓“履错之敬,以辟咎也。”在这层含义中除了古人对自然的客观认识外还包含了价值判断和道德准则,阴阳是相对而相应的,自然和人道,是不同元素交错的变化,有常,有不常,离与合是处于变动之中的。 童明的一句追问让我一度陷入沉思:“你说明这些是为什么呢?是试图用‘离’来解释你们的作品还是认为这可以成为一种设计的方法?”追问是必要的,追问的结果是最终我们可以阅读自己或不时重新认识自己。于是对“离”的理解和分析,就不仅仅是一次美学概念的学习,更是我们对建筑、对自我秉性的一次认知。 一直以来,也许和我们的大部分项目都处于自然郊野有关,在很多我们的设计中,我们总是会下意识地去思考如何使建筑更好地融入自然,会把设计的重点放在建立建筑与周遭环境的关系上,会在诸多的关系中寻找我们认为最关键的机会。有意识地组织建筑与自然环境,或者将建筑物根据预设的功能先分解、再组织,从而把设计的关注点放在分解后的各元素之间的关系上,这成为我们最近经常采用的设计方法。夏雨幼儿园被现场的树木所溶解,形成一种整体的环境,从不远处的高架高速公路上看,在被分解了的彼此疏离的单元之间、树木之间、单元与树木之间形成了三种相互的关系;在建筑中回转,上部卧室群和下部院落群之间则又展现另一种关系,最终的建筑形象,就是这些关系的总和。而私营企业协会办公楼因为那道三层高的玻璃围墙,“内”与“外”建立了另一种若即若离的模糊关系,这道玻璃围墙也就果断地成为这栋建筑直接的外观形象。 “离”是对自然中物体间关系美的认识。这让我们产生了一个更为清晰的关于建筑形式和整体性关系的认识。建筑之美,是可以基于关系的表达的,如“附丽”,是告诉我们建筑与它的周边环境不可分离;如“离合”,它可以让我们关注建筑群体的形式特性;如“光明”,它可以让我们认识密度的作用。建筑之美,不是一个简单的立面形象,就夏雨幼儿园而言,那些和建筑交织在一起的树木也是建筑的一部分,而私营企业协会办公楼,从玻璃围墙中透出的和倒映的,也都是立面的一部分。这也让我们得以重新认识之前的话题——关于边界,它是建筑表现形式的载体之一,边界概念的产生,实际上是强调群体、强调整体倾向的反映,是对建筑立面概念的弱化。 我们曾简单地从字面上理解过这个“离”在建筑中的含义。在分析苏州网师园的建筑布局时我们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就是园林的园子里的建筑和宅子互为图底关系。从其密度的表现而言,园子部分的建筑,密度较低,当时我们就称之为“离”,宅子部分密度较高,就被称之为“镂(或漏)”。“镂”也是宗白华先生考证出的和“离”相关的重要概念,他发现“离”的字义与楼台、工匠(离娄,《孟子》中著名的雕镂工匠)等具有多重叠合、转承的关系,从而认为离卦的思想与古代工艺即雕刻有着直接的渊源,我们理解为这正是古人对透明、图底反转、虚实相生之物的兴趣表现。“离”和“镂”在这里被我们以西方式的度量思维重新定义了一下,演变为园林和宅院间密度的变化。传统的园林和宅院多数是相伴而生的,汉宝德先生将之与明代以后读书人儒、道兼修相联系,宅院进落为伦理秩序所困,并因安全、营建模式等原因表现出一种紧凑的内向性,所以需要一个相对开敞、自然的空间来平衡,这也是一种离合关系,而这种离合之美,也暗示了一个和时间的关系,那是一个需要以时间来体会的过程,比如节奏。
节奏 园林和院落有一个共通的东西,就是节奏之美。领略园林或者宅院的好,户外空间是个重点,而且多数是要在行进中体验,于宅院是室内外不断交替的节奏,于园林是幽深曲折的回转。我们今天去参观园林古宅,多半是有目的的游览,而设想以前真正生活在里面的人,对空间的体认,可能是感知宅院和园林的差别最为深刻,它和密度、明暗、情境等有关,从宅进入到园,这是一个颇具戏剧性的大的节奏变化,不然杜丽娘怎会慨叹:“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节奏与情绪有关,朱光潜在他的《诗论》里整整一个章节详述节奏对情绪的生理影响[5],他说节奏是自然现象的一个基本原则,自然现象彼此不能全同,亦不能全异,节奏生于同异相承续,相错综,相呼应。寒来暑往、新陈代谢、雌雄匹偶、风波起伏,均为节奏。人体各种机能器官,一起一伏,也是自成节奏。人体内在的节奏会因外在节奏的变化而变化,诗与音乐的感动性就是由这种改变的可能引起的。柳宗元曾论及游览风景不外乎“旷如奥如”的看法:“游之适,大率有二:旷如也,奥如也,如斯而已。” “旷”就是空间的敞、放、明,“奥”就是窄、收、暗,把二者恰当地组织在一起就会产生空间上的节奏与张力,令人感动,苏州留园是个极好的例子。这种空间组织方式的效果在我们设计的夏雨幼儿园里也得到了一次印证,这便是在人们从一层上到二层屋面的那一刻。 我们给夏雨幼儿园也做了一张首二层不同密度的图底分析图,结果其关系和网师园的园宅图底关系是类似的。首层密度大,有很多小院子,如宅,如“奥”;二层密度小,建筑单体之间若即若离,如园,如“旷”。当然真正到了二层,体会其空间并不一定会有园林的认同(因为园林的丰富岂是一个密度可以概括的),但从一层的高密度空间忽然转至二层的低密度空间,这个空间节奏的变化是一定对每个人产生影响的,一层的空间内向,看不出去,转至二层,景象完全不同了,分散的小建筑间若即若离,被浮置在屋面的栈道三两相连,如村落般友好相偎,视野一下子也放开了,四周的景物在分散小建筑的缝隙中展现出一幅幅画面,这是这栋建筑建成后给我的最大触动,而在设计的过程中,却并没有过多地意识到这一点,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并没有设计一个公共的楼梯让人从一层最主要的走廊上到二层去的原因。祝晓峰在看了这栋建筑后曾提到过这一点,现在看来,这个楼梯如果要有,也一定是在走廊的尽头,最好不要放在入口左近,否则象现在这样只有从幼儿园的卧室可以出到二层屋面的栈道,也是个可以接受的选择,不同的组织方式会产生不同的节奏效果。 从建筑的外观上看,彩色小盒子是完全漂浮在围墙之上的,它们的关系是不确定的,那些小盒子之间的关系包括围墙的形状也是看似随机和自由的,首层具有封闭感的围墙实体和二层散落的彩色小盒子完全是以叠加并置的方式被组织在一起,这个具有戏剧性的结果便是一种相离又相合的关系投射到建筑上的形式表现吧,这个形式表现也暗藏着节奏变化的玄机,节奏是离合之美的表现形式之一。 夏雨幼儿园之后,设计中一些做法逐渐由自发变为自觉,比如南京吉山软件园、青浦甜甜幼儿园、杭州良渚青少年活动中心等,都在不同密度叠加、节奏转换等方面做了些尝试。 南京吉山软件园是一个散落型办公组团项目,每个办公单体建筑在2000平方米左右,均考虑给一个办公单位使用。在南京郊区的山野里,使用庭院来组织办公空间也是很自然的想法,设计延续了不同密度叠加的手法,在首层的方形边界里,室内办公空间和小庭院相互交织,二层和三层,则减小了建筑的密度,仅部分建筑体量向上延展,因为整体尺度的原因,这次没有采用上下体量脱离的方式,而是令体量沿边界向上延展,这样就在建筑的四周,沿边界形成一组倒“T”形山墙意向,而上部体量的另外几个面,则使用了特制的呈镂空状的木质遮阳格构,这样每个办公单体建筑就通过相对严格的边界形成独立整体,从而令各办公单体聚集为一个群落时的相互关系变得清晰。在建筑意境上,通过在相应部位白色粉墙和原木材质的使用,还是试图传递出传统地方民居的意向。而上下不同密度空间叠加的模式,结合边界的闭合或缺失,仍然完成了空间上的节奏感以及封闭与开放的虚实平衡。 对于一个概念刨根问底式的分析与理解,有时最重要的作用不在概念本身,而在于可以让你在设计活动中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确认最主要的关系,抛除那些不必要的关系,这常常是产生一个好设计的关键。 甜甜幼儿园和夏雨幼儿园的设计有类似的地方,不同的是它处在一个现有的传统民居密集肌理的城市空间内,需要以保留和更新的方式完成一个从民居到幼儿园的功能空间的置换。尽管在密度上也有上下的差别,但是它的节奏感却主要是在一层的空间内完成的,因为主要的空间变化已从空间的同质密度转为异质空间的体验了。在这里,保留下来的传统民居和组合进来的新建筑形成了一个混杂的统一体。原来的小村子状的居住空间呈现出优美的不确定状态的肌理特征,但要完成新的幼儿园任务则不得不加入更多的室内空间,于是在分析了场地内的建筑质量和室外空间后,尽量多地保留了较好的几栋民居以及原来民居宅前屋后的树木——枇杷、橘子、黄杨、水杉等,这也是现状室外空间属性的重要组成部分。新增加的建筑体量以一种相对有序的方式植入,仍然巧妙地避开了原本无序的这些树木和民居肌理,并形成了一个新的整体。这个建筑所面临的最主要关系,实际是新旧建筑如何重组并存的关系。 在这个设计方案里,实际上还暗含了一个现代建筑和传统建筑之间的质性关系问题,这是两个完全不同体系的东西,在设计的过程中也碰到诸多的困难与冲突,如防火规范、施工工艺、验收标准等,要将二者统一在一起,不仅是设计的问题,更有政策法规的问题。尽管后来因为动拆迁的原因,这个项目未能实施,但我们从这个设计过程中认识到,现代建筑和传统木构民居之间是难以调和的,它们应该以各自的方式独立存在,我们要做的是如何组织它们之间的关系,如何以各自的方式延续并存,比如并置,这可能是对待它们最好的办法。
并置 并置是一种建构关系的方法。 并置的关系直接反映着卦象的组织结构,易经的六十四卦(象征六十四种自然现象及其相对应的人间处境)主要就是由八种主要元素(天、地、水、火、山、泽、风、雷,对应八个单卦:乾、坤、坎、离、艮、兑、巽、震)的离合而引发出来的,离合作用形成的组织结构就是重叠并置,这说明物与物之间通过并置关系可以形成丰富且玄妙的动变组合。 这一方法在朱家角淀浦河边的一个私人会所的设计中首次被有意识地加以运用,有意思的是这一设计的出发点是在我们思考当代消费文化的过程中产生的。首先朱家角是江南水乡名镇,在风貌保护的控制下,在这里做设计必须要考虑和传统形式的关联,而在做这个设计的前前后后,房地产界也传来诸如“新中式风格”这样一些提法,似乎是要修正原来的“欧陆风”或者不满足于完全的西方现代风格,也有很多古宅被名家买去,比如有安徽的古民居被卖到深圳去了这样的事情,这里有传统文化诉求的根源,更多则表现为当代消费文化的特性。传统的东西被作为消费品在消费,这成为一种现象,一时似乎也很难理清它和延续传统之间构成怎样的逻辑关系,但不管怎样,在你的宅子里收藏了一栋古民居肯定是一件雅事,这至少也证明了它的价值。我们在这栋外表看起来绝对现代的建筑里收藏了一栋江南民居和一个小的园林片段,民居可以是拆迁移建的,也可以是完全按传统工艺新建的,园林则是截取了苏州狮子林十分之一的拷贝版。在这里,我们希望让传统的工匠也参与到当代建筑的建设里来,而不再仅仅是囿于传统保护建筑上的修修补补,他们理应参与当代生活。最终的设计,也许在较远的地方,能看到从一个现代方盒子建筑上露出的一小部分传统建筑的坡屋顶——或许会被以为是这个建筑后面的某个房子,而进入这个建筑,首先呈现的是密斯式的现代流动空间,室内沿着淀浦河完全开放。但偶然间,你推开一扇门,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进入到了一个完全传统的民居天井或者江南园林里了,这种戏剧性就像电影中的蒙太奇,时间变幻,空间回转,偶然推开的那扇门,仿佛吉赛贝·托纳托雷的电影《天堂电影院》里老放映员阿尔弗莱多抚在童年多多脸上的手,再展开时,多多已经长大。门后面掩藏的,也许就是阿尔弗莱多临死前留给多多的礼物,在幽暗的放映间里,多多看着阿尔弗莱多把他儿时的宝贝胶片连成的电影,潸然泪下。 “在这里居住了一天又一天,你认为这里就是世界的中心。你相信一切都永不会改变。然后你离开了,一年,两年,当你回来时,一切都变了。那条线断了,你所寻找的并不是这里。你只能再次离开很长时间……很多年……直到你能回来寻找你的人们、你出生的土地。”电影里阿尔弗莱多的这句台词令人玩味,也许这能表达我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面对传统与现代问题时的复杂心情,最终我们选择的面对方法就是并置。并置后会产生怎样的物理或者化学的反应——或者说动变呢?我们不知道,但这肯定是意味深长的一步,它将我们的疑问以这样一种方式展现出来,任何人都会在这种简单的并置关系下为之一动。 并置的方法由来已久,在各个领域均可见其简单而有力的效果,当然选择怎样的物象并置也很重要,这二者是相辅相成的。叶维廉在《中国诗学》里多次谈到中国文言诗的不定位的并置关系[6]。比如“鸡声茅店月”或者“古道西风瘦马”,诗人并没有决定“茅店”和“月”的空间关系或者“西风”和“瘦马”的时间关系,正是这种由于语法的灵活性而导致的简单并置关系,令物象或事件自然呈现,并保持它们多重空间与时间的延展性,令我们可以活跃其间,获得不同层次的美感。陈屹峰在《弱秩序》一文中也从诗学的角度详细地阐述了这种若即若离的弱关系所引发的诗意秩序[7],而董豫赣在他的《化境八章》之“经营位置”[8]中更看出了这种并置关系为中国文人所留出的可用于位置经营的自由空间。叶维廉对中国文言诗不定位关系的认识很可能来自于他对美国意象派诗人庞德的研究,早在1913年,庞德就运用并置手法创作了著名的《地铁车站》: 人群中这些面孔幽灵般显现(the apparition of these faces in the crowd) 全诗只有两行、十四个单词,在两个并置的意象“面孔”和“花瓣”之间产生了奇妙的比兴效果,这首诗直接源于庞德对日本俳句并置手法的研究,比兴效果的产生除了并置的结构作用,两个被并置的物象也是关键,这是两个不同时间、空间的可见意象,并置后所引发的情感已脱离了两个单个意象的含义,产生了全新的感受。 俄国导演爱森斯坦也从中国的文言诗和日本的俳句及会意字的并置结构发展出一套完整的电影蒙太奇理论,他说:“两个镜头并置不是简单的一加一,而是一个新的创造。”不过爱森斯坦后来似乎过分夸大了并置在电影中的结构作用,以至于斯坦利•库布里克认为他的电影充满了形式却没内容[9],另一位俄国导演塔可夫斯基则坚持用长镜头来表现诗意的内容,反对大量使用蒙太奇,但他又不得不承认爱森斯坦的电影由于蒙太奇的使用,从而在音乐性、节奏结构上所具有的惊人力量。 方法是一把双刃剑,恰当的方法可以加强效果,(可能还有一个有利于群体内部合作的好处,)但过分依赖或强调方法就会变得僵化、空洞无物。 朱氏会所的并置结构的意义当然也取决于它的内容——现代空间和传统空间的并置,被并置的内容附丽于它的大环境,除了朱家角这个特定的传统水乡小镇,更有一个大的全球化时空背景。位于嘉定的秋霞圃西侧地块项目是这一混合并置手法的延续,从一开始,必然会以“内容”角色登场的元素——秋霞圃——就足以令人兴奋的了。 这个项目开始是个城市设计研究,大约8000平方米的基地上沿街有一排商业用房,剩余的现在用作停车场,和上海五大古典园林之一的秋霞圃仅仅一墙之隔。之前政府已经组织做过多个设计研究,多半是仿古建筑的思路,这一次的设计内容还包括在使用功能上的研究,以及为秋霞圃加一个向西贯穿这个基地、面向城市主要道路的入口。这个项目和朱氏会所面临的主题要素比较相似,都是在城镇历史风貌保护区的附近盖房子,所以仍然采用了将现代的确定功能建筑和传统的不确定功能建筑(如廊子、亭子、敞轩等)混合并置的做法,传统的廊道院落犹如被藏在城市深处的秋霞圃向现代城市表层的渗透物,渗透点就是秋霞圃的新入口,而现代风格的体量部分既可以做商业功能使用,也可以考虑为博物馆、美术馆、图书馆等文化功能。而秋霞圃似乎也以某种方式成为了现代城市的一部分,不再是孤立的片段。最终地方政府决定在这个地块建设嘉定博物馆,秋霞圃自然也就成了博物馆最重要的展品之一,那个新入口也就同时成为了博物馆的入口。这个博物馆的设计最终会为古典园林秋霞圃和现代城市这两个早已远离的事物建立一种新的相合相生的当代关系,同时产生一个有着足够厚度的似离似隔的并不确定的边界。 这种并置的手法也许可以追溯到2004年我们在台州路桥设计的一个小商店项目,只是当时是一种解决问题式的直觉行为。路桥有一条自宋朝开始就有的老街,老街上的房子都是传统的木构民居,破旧得不行,大多数房子歪歪扭扭,在更新和保护的双重压力下,当地政府选择了全部拆除但按照传统工法重建的方式,这个小商店离老街不远,坐落在风貌协调区里,因为地方上对风貌的重视,他们希望我们仍然能按照传统的方式设计,但在传统工艺的范围里象我们这样的现代建筑师其实是有些有心无力的,那么我们能做些什么呢?最后我们建立了两个U形的半围合边界,用以构建这个小商店建筑的传统尺度和面对街道的方式,两栋完全传统的木构建筑被规划在两个小小的边界之内,对于里面的木构建筑,我们只要设计一个平面尺寸和开间布局,确定楼梯的位置,剩余的工作则完全可以交给来自苏州的香山帮工匠们了,最终设计工作的重点其实是在这个新建旧式木构建筑与这两个U形边界的关系上——它们之间的距离、围合高度关系、开口位置等等。 路桥小商店和朱氏会所还有嘉定秋霞圃西侧地块的城市研究是三个概念类似的项目,也是我们思考当代文化的一个重要的建筑表达,都是把一个传统模式的建造物与西方定义的现代空间组织在一起,试图通过并置的方式来面对当代城市及社会问题,如全球化的影响、消费文化等。这也许还是一种诗意的方式,需要等待那沉静后方可回味的情绪,目前它更多呈现的,是一种当代的复杂与不确定性。
不确定 不确定已经表现为一种当代的美学趣味。 长久以来,我们总是偏爱自然而然的东西,看江南民居,其群体关系比单个个体更容易令我们感动,那些自然生长形成的、散落的、具有不确定形态的村庄聚落总是充满着诗意的情境,也许很难确定这里面到底是哪种气质吸引着我们,我们常说中国传统建筑贵在群体特征,是看起来重复又不同的灰瓦白墙?是远近高低的错落有致?都是吧,这里面有一种任物自然的状态——房子和房子似是而非、若即若离、看似漫不经心的不确定状态,它体现出我们对自然物象的向往,尽管按原广司的说法,那已是一种社会化的自然,也许骨子里我们依旧舍不掉农耕文明的朴素率性。 位于杭州西溪湿地里的艺术村酒店设计,源于对聚落自然生长状态的兴趣。全世界的聚落中有很多相同的东西,假如这其中存在某种基本模式,那么聚落中表现出来的诸要素都可看作是基本模式的变形,它们之间具有相似性的同时也存在着差异性,它使聚落在保持了整体性的同时又充满了变化。一花一世界,聚落中的许多现象和自然现象是非常相似的,我们从对一系列聚落的分析中抽象出三组相反相成的对应关系:“蔓延与边界”、“相似与差异”、“聚集与生长”,并打算以此作为艺术村酒店聚落的组织结构特征,但如何来完成这个特征成为问题的关键。 我们已经了解,在自然界看似无序的表观背后,一定隐藏着某种孕育着美丽的深层结构,就像树叶、枝杈、气泡、蛛网等所显示的那样,在美丽的形式背后,是分形结构的支撑。长期以来,建筑学都表现着一种对几何原型的膜拜,在欧几里德几何的世界里,一切充满了理性的秩序,我们下意识地都会在一张有着假想的基地形状的白纸上画下一个方形的平面,墙体是“十”字形正交的,但自然界很少这样的图示,为什么不是“丫”字形的呢,就像树枝的生长模式?设计的起点就是这么简单,我们决定试一试这个以“一点三线”为基本结构的生长模式,结果将是未知的。但这个具有不确定特征的“一点三线”所生成的连续多边形与酒店的客房单元是相适应的,这是个很重要的因素,不然它就是树枝或者蛛网而不是建筑了,剩余的工作和以往的设计操作并无二致,但所有的工作还是围绕着如何维持或凸显由此产生的关系以及形式的纯粹性与清晰性来展开的,由此得到的经验是:初始结构的不确定性特点在维持关系的纯粹性上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最终酒店建筑的外表被覆以白色的瓦楞穿孔铝板,它既保证了客房内在欣赏外部景观时的私密性,也在不同的光线下展现变幻轻透且纯净的外观,看似如薄雾笼罩,和着湿地的水汽氤氲,是否会产生烟雨江南的诗意情境呢?在这里对材料选用及使用方式的决定是试图验证如塔可夫斯基电影中对物象本身重视所带来的诗意表现,或者说诗意的呈现应是结构和物象之和的作用,结构本身所蕴藏的情感也是需要通过材料的介入来呈现的。 我们注意到在当代建筑发展中已经有这么一条将对不确定性的表达作为一种美学趣味的线索,比如结构工程师塞西尔·巴尔蒙德一段时间以来的杰出的工作——他的“异规(informal)”[10]思想似乎和中国古老的《易经》中对迷离错杂事物的关注不谋而合,“异规”的概念源于对自然中无序现象背后的自组织逻辑的认识,表述了在看似纷乱无序的建筑形式后面,潜藏着某种精心安排的深层结构。在塞西尔的“异规”法则中,有个性、混杂及并置三大特点,其生成模式似乎也和易经卦象的结构法则相类似,它将导致多义性、模糊性和不确定性(应该还有陈屹峰所定义的“弱秩序”)。在这个对“深层结构”的认识而产生的设计方法中,不同特性的个体,可以通过混杂和并置的方式进行繁衍并形成具有不确定性特征的美学表象。这既可理解为对现代主义过于追求理性秩序的反思或补充,也是对当代自然哲学、复杂科学的发展在建筑学上的回应,而且也恰好以一种结构实证主义的方式,诠释了李约瑟所说的“以‘关系’为基础、以关于物理世界的更为‘有组织的’观点为基础”的中国古典自然观。 就像塞西尔的工作已经显示的,并置会产生不确定性,这是一种结构作用,无独有偶,它也早已表现在中国古典诗词结构或者英美意象派诗歌上。事实上在后现代主义的文学创作上,无论是卡夫卡的小说还是我国作家王蒙的小说里,都曾大量使用“并置”的手法,均表现出鲜明的不确定性,这是后现代主义奉行无等级秩序和无中心原则的结果,所以“并置”或者“不确定性”也并非只和诗意有关。在当代艺术领域,“不确定性”也成为最重要的表征之一,它消解了现代主义以前思维上的主体性,提倡一种异质化的标准,视觉结果被取消或模糊,它反映了现代人生存发展的理性诉求与生命感性体验之间的矛盾。而当代城市由于国际化的影响,也都从有序、可控制的实体变得复杂,每个城市都逐渐成为一个文化和亚文化构成的五彩斑斓的万花筒:有亚洲的、有意大利和美国的,也有异性恋者和同性恋者,有富人区和穷人区,有肯德基也有兰州拉面和麻辣烫……一切都不再稳定,不确定的“症候”已经渗透到当代社会的各个方面。不确定作为万物离合关系的一种表现形式在当代具有特别的意义。 朱氏会所、嘉定博物馆的设计等都反映了当代的不确定性,从设计方法上讲,这有赖于并置模式的作用。在西溪湿地酒店项目中,起作用的实际是一种自相似的重复模式,而位于上海嘉定大裕村的岳敏君住宅及工作室,我们在设计中则尝试使用了转换的模式。 在和这个项目的业主——艺术家岳敏君的对话中,我们看到了他对迷宫和园林的兴趣,这也非常符合这个项目所处的乡野环境。我们选择了一条螺旋折线作为组织结构体,将江南传统进落住宅空间转换成了一个新的室内外空间交替的迷宫结构,既对应了艺术家岳敏君最近的汉字迷宫系列画作,也在空间的等级、秩序、透明性等方面回应了园林空间中的相关属性。岳敏君以“修身持志、怡情养性”这八个汉字符号的间架结构,通过视觉转换,构建了一个迷宫或园林的不确定体。而我们构建的这个螺旋结构的意义也在于一种转换,它消解了传统进落住宅严格的等级秩序,将原本传统住宅中的等级空间型制,向园林的无等级秩序或者说弱秩序特性靠拢,从而产生了一种亦宅亦园的不确定体。有意思的还是这个组织结构,随着画家对功能的不断细化及新要求的出现,这条折线不断变化以适应这些要求,改了无数遍又好像没改过,这一点和西溪湿地的酒店也类似,平面不断在动,回头再看又好像没动过,似乎是一种不确定性或者自相似性在起作用,因为本来的结构设定就有一种随机性、模糊性在里面,所以可以不断适应变化,只要组织结构不变,即便业主要求再多,设计也就算没变,反过来想,这种包括业主要求在内的各种因素的回馈,就像自然中的自组织机制,也许正是产生新形式的根源。所以这种具有不确定性的组织模式应该会带来一种设计的自由,更重要的,通过设计者运用自身经验将各要素加以组织,还是可以传递出一种既和自身又和环境相关的特殊却普遍的情感,那是形式背后的更为有力的东西,是在不确定的表象后面等待我们确定的东西,那是我们的真正目的。
行文至此,又想起了童明的那句追问,再次追问的结果是又演变为另一个追问:我们是否可以——以我们自己的方式在现代主义的道路上走得更远?或者,简单地说——重构我们心底的江南? [1] 汉宝德,《中国建筑文化讲座》,生活•读书•新知 三联书店 2006 [2] 宗白华,《中国美学史论集》,安徽教育出版社 2006 [3] 关于《易经》中“离”卦的理解,除了参考宗白华先生在《中国美学史中重要问题的初步探索》一文中的论述外,还受到好友史磊的指点及参考了傅佩荣著的《解读易经》(上海三联书店2007)一书中的相关内容。 [4] 见《时代建筑》2009/1 [5] 朱光潜,《诗论》,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5 [6] [美] 叶维廉,《中国诗学》,人民文学出版社 2006 [7] 见本书。 [8] 见《时代建筑》2009/2 [9] 《谢尔盖•米哈依洛维奇·爱森斯坦》,董金明编著,辽宁美术出版社 2006 [10] [英] 塞西尔·巴尔蒙德,《异规(Informal)》,李寒松译,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 2008 May 19 与会上上周末去北京与会,组织者是童老师、董老师、葛老师,会议议题是《身体与建筑》,地点是北大镜春园。 与会做演讲的有李士桥、童明、张翼、李巨川、汪原、葛明、董豫赣、汪民安、唐克扬。 听了收获比较大的是题为“身体的危险与安全”的香港中文大学的李士桥的讲演,在我看来,他建立了一个通过身体的安全性的视角来看待东西方建筑及其文化的研究结构。他总是语速中等,逻辑清晰,让人觉得特别有修养。 同样也总是温文尔雅的童老师的题目是个不认识的英文单词incarnation,好像是“道成肉身”那么个具体化的意思,他提到了海德格尔、萨特、康德、拉斯金、上帝等人,当然主要讲的应该是梅洛庞帝的身体现象学。 总是显得特别认真特别投入的张翼是董老师的得意门生,他花了比较长的时间讲了人体比例在文艺复兴比例体系中的位置。 艺术家、导演、摄影师及建筑家李巨川主要谈了从“和一块砖生活了一星期”到“与姬卡同居”、“一条30分钟的直线”、“都市住居”、“万宝路宅”等以录像为主体的观念建筑,中间也包含了一些“自宅”、“抚摸”等具体的情色生活内容。个人比较喜欢的是“一条30分钟的直线”。 哲学博士后汪原先生讲的只记住了一些“零度化”、“罗兰巴特”、“日常生活世界”、“本原”、“消费”等词语片段。 年度麻辣教师葛明放的也是录像,其中就有被南京的媒体曝光并据说受到校长关注的东大校门口围观实践。葛老师带领学生在很短的时间内用木和铁从制图到施工做出了很精密的可以为身体所操控的机械。颇有些宗教色彩。 一向具有言说感染力的董老师还是从伏羲女娲交媾时伏羲手拿直尺女娲手拿圆规开始,阐述繁殖和制图建造活动的历史渊源,继而通过比较上帝造人之不同延展至所对应的东西之不同的根源。很多人有点不以为然,比如王群老师。 哲学家汪民安则从黑格尔奴隶与主人的辩证法对比了尼采的强者弱者论、人如何通过动物来获得自我,显然大家对哲学家提到的大岛渚的《马克思,我的爱》中女主角和大猩猩究竟是否做了爱很感兴趣。 主学艺术史的唐克扬谈的则近乎尸体与建筑了,因为他讲的都是出土墓葬的空间布局,他花了比较长的时间考证了一具蚊(帷)帐在墓穴中的位置与做法。 April 27 周家店周末和父亲回到了我阔别了整整30年的故乡。 令我感慨的是这是我的故乡却不能算是父亲的,因为我在这里住了10年而他却只是每年零星的几天。我在这个叫做周家店的小村子里跟着我的奶奶渡过了我的童年,从一个月大直到十岁,偶尔也会到镇子上和在厂里做工的母亲住上一阵子。那时奶奶也好不容易才找回她的家乡不久。 据说奶奶在很小的时候就不得不独自离开了她的父母,多少年以后她从武汉到青岛,只依稀记得她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叫周店,却并不知道是哪里的周店,爷爷早已不在了,我从未见过我的爷爷,也没见过什么照片,似乎父亲也没什么印象。有一年父亲出差到镇江,碰巧听人说起了在六合有个周店这么个地方,和奶奶描述的地方有点像,村里的人都姓周,奶奶这才得以回到家乡,当然,那时还没有我。 童年往事记得清清楚楚,这只有我自己知道,即便一同前去的童年玩伴——我的小表哥也都记不真切了,他们都惊诧于我的记忆力,特别是只有3、4岁时的故事。我清楚地记得后院里种黄瓜、丝瓜、蓖麻和每天可以割一点的韭菜、小葱的位置,栀子花和那片竹林仍在,我想起那年夏天我发现在竹子根部盘着一条腹部通红的赤练蛇、并飞速报告给奶奶时的恐怖情景,那时我觉得后院好大房檐好高,每当台风来袭我都要和奶奶一起用长棍紧紧顶住被刮得吱吱直响的漏雨也漏风的大门,顺着房檐屋瓦飘落的雨水如注,小脑瓜子里就会想起刚学的唐诗“飞流直下三千尺”来,雨小些的时候奶奶会把一只大铁桶搁在房檐下去接从已被暴雨冲刷干净了的屋顶上滴落的雨水,然后洒几粒明矾,这样就不用老请隔壁的二伯伯帮着去水塘挑水喝了。 才发现那三间瓦房和那小院是如此之小,由此推断奶奶接水的水桶也一定不像我记忆中的那么大了。 我从锁着的柳一村故居的门缝里张望了半天,奶奶已经不在靠门口的小板凳上独自默默地抽我去帮她买的4分钱一包的葵花牌香烟了,如果奶奶活着,她今年应该正好100岁了。 绕过村子从杂草丛生的小路去村后的坟地给奶奶上了坟,我给奶奶买了好多金条和元宝,还有20亿元一张的天地银行发行的钞票总共40张一叠,800亿元表哥说可以买下几十个周家店了。 已经没什么人住在村里了,种地基本不挣钱甚至可能会亏钱,所以我的童年玩伴们——小庆、家根(论辈份他要叫我爷爷)、保子、友子、兔子还有大兰子姐姐——他们都去镇上或城里打工去了(象陪我一同前来的我的小表哥士志就是城里街道的一名干部了)。田埂没什么人打理,田地里倒也没荒着,一望无际的油菜地已经结满了籽包,我来的晚了几天,不然那遍野的油菜花会是多么美啊!我这么想着,就又想起小时候嗡嗡的蜜蜂,油菜地里采了蜜,在我和奶奶的土坯房子的墙缝里钻了洞做了窝,我就会和小伙伴们用竹篾抠出有点黄黄的不知是蜜还是土的东西往嘴里填,被奶奶发现了,自然少不了一顿“怎么这么不干净!”的责骂,后来知道还有一个原因是奶奶怕我们把房子给扒拉塌了。 房子已经不是当年的土坯房子了,我离开周店时,父亲把三间房子卖给了二伯伯,奶奶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和我们一起回城去青岛,她就是想死后能够葬在她的家乡、她的兄弟姐妹身边,那时全村的人都叫她二姑奶奶。二伯伯的儿子在我奶奶死后把这三间土坯房盖成了砖墙的房子,朝南正面是灰砖,侧面和背面是红砖,看来并不只是艾未未会根据价格来决定材料的使用。 三间房的大小形状他们说都没变,门前的那个我6岁那年夏天差点在那儿见了水龙王的池塘也仍然还在。 我不知道为什么,三十年了,我才又一次回到这里。 February 08 姜白石昨晚从金泽送国美的美术史专家范先生回上海。 路上顺便请较了关于王国维《人间词话》、宗白华《美学散步》和朱光潜的《诗论》的一些内容。范先生说宗白华的《美学散步》借鉴了沃尔夫林讲文艺复兴和洛可可绘画之不同,他将沃尔夫林的讨论结构引入他关于中西绘画的讨论结构,可谓机智。而朱光潜的《诗论》则要高于宗白华的《美学散步》,且是朱最好的一本书。范先生显然对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对姜白石的不满有点意见,说姜白石可算是最正宗的词人,特别姜白石是会作曲的,正好成就一手好词,而王国维似乎还想在他之前找出更正宗的,有些遗憾。 讲到词与诗的不同时,范先生说词的抒情和诗很不同,词相对自由,更便于抒情,特别是卿卿我我之情,甚至可以有很色情之描写,而诗却不允许。我问是词与诗的结构不同导致的还是学术习惯导致的,范先生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他说他学过填词的,一填就总是风花雪月情深意长的那种,而一作诗则要严肃得多,应景或言志,不象词那么直白那么享乐主义。显然这其中的不同是因为文字的内容,但是为什么词的内容搁进诗里就不对了呢? 我想这和结构一定是有些关系的吧。 既然节奏与情绪有关,这诗与词节奏的不同也会对应不同的情绪吧。
说着说着,上海到了,后悔一路上车开得太快。 November 28 你犀牛了吗?大前天北京在齐老事务所,见到一模型精致无比,白色,高分子材料,无任何接缝。便问齐老这是哪个模型公司做的,怎么做的?原来是专门给医疗等部门加工类似人体关节这样精密物件的机械公司整的。据齐老介绍这家公司原在上海,是被小马发掘出来的,只认犀牛,后来北京牛人多,就北京开分公司了,它可以上下两个方向同时就一整块材料透雕,难怪象模子铸出来的,象小马的流线型玩意儿、老朱的隐形战机什么的看来也只能这么出模型。联想到最近的一些建筑设计,技术的变化、操作软件的变化确实影响着建筑及其形式的变化,反之也有。忽然想起豆浆老张在哪里和critic小周各说各的对话里的一句话:谁要是先掌握了一门新技术,谁就能杀出一条血路!......
下楼梯的当口,那谁问了一句:哎,你们犀牛了吗?
只好勉强回应着:啊这个,我们最近也试着犀牛了一下下,有两段曲线屋顶......
前晚上海碰见张轲:吹牛!小马吹牛!谁说只认犀牛?MAX也认。 无题昔年种柳,依依江南。今逢摇落,凄怆江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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